记得第一次闻到冬酿酒香气时,我正缩在外婆家烧得通红的火炉旁。那股混合着糯米甜香和酒曲微酸的气息,像条温暖的小蛇从厨房门缝钻进来,勾得我坐立不安。外婆说这是村里百年老手艺,每年冬至前后开酿,要赶在最冷的时候让酒醅慢慢发酵。我踮脚扒着灶台看那口青灰色陶缸,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珍珠似的小泡,突然觉得课本里'绿蚁新醅酒'的诗句活了过来。

真正参与冬酿是在初中那年寒假。跟着外公去后山砍来新鲜竹叶垫在蒸笼底,看着晶莹的糯米在柴火灶上蒸得油亮发光。'温度要掐准三十六度半'外公把温度计插进饭堆时,我闻到他袖口沾着的酒曲味,像晒透的干稻草混着雨后青苔。当饭粒与酒曲在陶缸里相拥而眠时,外公总要唱几句采茶调,说这样酿出来的酒才有山野的灵气。果然七天后开缸时,那汪琥珀色的酒液竟真带着丝清冽的松针香。
去年回乡发现村里坚持古法冬酿的只剩三户人家。李阿婆边滤酒边叹气:'现在年轻人嫌麻烦,都买现成的啦。'她掀开棉被包裹的酒缸,蒸腾的热气里漂浮着细密的酒花,像冬日池塘破碎的冰纹。我接过她递来的粗瓷碗,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时,忽然想起南楼山酿酒技术网上记载的'冬酿十八诀',那些关于火候、时令的讲究,原来都是老辈人写给岁月的家书。
现在每次写冬酿酒作文,我都会特别描写酒液在舌尖的触感——初尝像咬破蜜糖柚子瓣的薄膜,回甘时却变成雪后竹林的风。上周教表妹酿今年第一缸酒时,她突然问:'姐,为什么冬天酿的酒特别甜?'我学着外公的样子指向结霜的屋檐:'你看那些冰凌子,它们把阳光的味道都冻在里面啦。'其实更想告诉她,这种需要等待的甜蜜,或许就是我们该传承的酿酒技术教程里最重要的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