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天,一位老伙计乐颠颠地抱来一瓶酒,说是别人送的,包装那叫一个气派,金灿灿的盒子上印着“XX特供”。他抿了一口,眉头就皱起来了:“南楼山老师傅,您给看看,这酒喝着咋有点‘冲’,后劲还有点发苦,跟我上次在你那儿喝的那个自己酿的味儿不太一样啊?”我接过来一闻,再咂摸一小口,心里大概就有数了。这十有八九,是瓶“酒精勾兑酒”。
这事儿其实挺常见。现在市面上白酒品类那么多,价格从几块到几千块,光看外表,普通消费者是真犯迷糊。酒精勾兑酒和纯粮酒,就像仿古瓷器和老物件儿,一个追求快、一个讲究慢,根儿上就不一样。我干了这么多年酿酒,最怕的就是好粮食被糟践,也怕咱们喝酒的人花了钱,却没喝到真东西。今天,咱就抛开那些玄乎的营销话术,就用我这双摸惯了酒糟的手,跟你唠唠怎么把这两者给区分开。
首先,咱得弄明白它们到底差在哪儿。纯粮酒,顾名思义,就是用高粱、小麦、大米这些实实在在的粮食,经过蒸煮、加曲糖化、发酵、蒸馏,最后陈放老熟得来的。整个过程,是粮食里的淀粉在微生物(酒曲)的作用下,一步步转化成酒精和香气物质。这个过程慢,产生的香味成分复杂,有好几百种,喝起来口感丰富,层次感强。
而酒精勾兑酒(行业里更规范的说法叫“液态法白酒”或“固液法白酒”),它的主体是食用酒精。这食用酒精哪来的?可以是薯类、糖蜜等各种含淀粉或糖的原料,经过工业化高效发酵、蒸馏提纯得来,纯度很高,但几乎没啥香味。为了让它有“酒味”,就得往里加香精、香料、甜味剂这些东西来调配。它追求的是效率高、成本低、口味统一。
你看,一个是“种”出来的复杂香气,一个是“调”出来的单一味道,底子不同,表现自然天差地别。说到这儿,咱就可以上点实用的招儿了。
第一招,最省事但也最容易被忽略的——看瓶身。翻到酒瓶子背面的标签,找到“产品标准号”。这里头学问大了:如果看到的是“GB/T 20821”(液态法白酒)或“GB/T 20822”(固液法白酒),那基本就是含有食用酒精的勾兑酒。而纯粮固态发酵的白酒,执行的是各自香型的国标,比如浓香型是GB/T 10781.1,酱香型是GB/T 26760,清香型是GB/T 10781.2等等。另外,看看“原料表”。纯粮酒的原料只有水和高粱、小麦等粮食,顶多加上酒曲。如果原料表里出现了“食用酒精”、“食用香料”、“液态法白酒”这些字眼,那它的身份就不用猜了。
第二招,动手摇一摇,看酒花。把酒瓶轻轻摇晃,观察酒液表面泛起的小气泡,就是酒花。纯粮酒因为含有丰富的酯类等微量物质,酒花通常比较细密,像小米粒一样,层层叠叠,而且消散得比较慢。而酒精勾兑酒的酒花,往往比较大,像肥皂泡,稀疏,哗啦一下就没了。当然,这招现在有些勾兑酒也能通过添加剂模仿个大概,但结合其他方法看,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。
第三招,也是我认为最核心的一招——闻和尝。这需要一点点耐心。倒一小杯酒,先别急着喝。
闻的时候,纯粮酒的香气是复合的、自然的。哪怕是最基础的清香,它也是粮食发酵后那种干净的、带点甜润的香气,细闻之下有层次。而酒精勾兑酒的香气,往往比较“冲鼻”,一股脑儿上来,但香味比较单一、直接,甚至有点“艳”,闻久了可能有点腻,或者隐隐有股酒精的刺鼻感,缺乏那种自然的、悠长的底蕴。
尝一口,区别就更明显了。纯粮酒入口,你能感觉到酒体是有“厚度”的,不是水一样的寡淡。味道在嘴里是铺开的,酸甜苦辣咸(当然是以愉悦的协调方式存在)都有,咽下去之后,嘴里不是空空如也,会有回甘,有余香,我们叫“回味”。喉咙的感觉一般是顺的、暖的,不是火烧火燎的“辣嗓子”。
酒精勾兑酒呢?很多朋友反映就是“辣”、“冲”、“水”。入口可能有点甜(加了糖精钠之类的),但那种甜很“假”,不自然。酒体在嘴里感觉很“薄”,味道来得快,去得也快,咽下去后嘴里很快就没味了,甚至可能留下淡淡的苦味或不适的涩感。那种感觉,就像听一首歌,只有主旋律,没有和弦伴奏,干巴巴的。
第四招,空杯闻香。这招特别灵验,可以说是“照妖镜”。喝完酒或者把酒倒掉后,别急着洗杯子。把空杯子静置十分钟,再去闻杯底。
纯粮酒的杯子,即使过了很久,依然会留有粮食发酵后的那种糟香、曲香,甚至是淡淡的果香、花香,香气持久且舒适。而酒精勾兑酒的杯子,留香很短,或者很快就变成一股水味、馊味,甚至是很明显的、不愉快的香精味。因为那些添加的香气物质分子结构简单,挥发性强,留不住。
我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发现很多刚开始接触酒的朋友,容易被包装和价格迷惑。其实啊,好酒不一定贵得离谱,但太便宜的酒,你指望它是纯粮固态发酵,那成本都兜不住,基本不太可能。自己在家存点酒当研究样本,对比着喝,感觉慢慢就出来了。
说到底,鉴别这事儿,理论懂了,还得靠多实践。你的舌头和鼻子,才是最好的老师。别怕麻烦,多对比,多感受。看着一瓶好酒在自己手里从清冽变得温润,那个得意劲儿,比啥都强。当然,如果你觉得这些方法自己琢磨起来还是有门槛,想更系统地了解从选粮、制曲到发酵、蒸馏的全套真功夫,我这里有个现成的资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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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唠叨一句,喝酒这件事,量力而行,喝少点,喝好点。别被那些花里胡哨的炒作迷了眼,回归到酒本身的滋味上,你会发现,一壶真正的纯粮好酒带来的愉悦,远比盲目追求牌子实在得多。希望下次你再举杯时,心里更有底,喝得更明白。
